作者：王敏而／業餘知識分子
2022 年 10 月 24 日，在特拉斯宣布辭職後不過 4 天，英國就誕生了新的首相，也是今年的第三位首相——蘇納克（Rishi Sunak）。但英國所面臨的挑戰是換一個首相就能夠解決的嗎？本文將簡要回顧在後脫歐、後疫情的時代脈絡下，英國面臨了哪些中長期的困境和挑戰。
特拉斯為何下台？
眾所周知，特拉斯就任首相不過 45 天就宣布辭職，創下英國歷史上「最短任期的首相」的紀錄。45 天的任期更被譏諷為「不如一顆萵苣」。
誠然，從今年以來，美聯儲開始一系列激進的升息政策，企圖控制通貨膨脹。然而，俄烏戰爭的爆發卻導致能源價格飆升，進一步造成通膨惡化。美聯儲的升息政策也使得從今年開始世界上幾乎所有貨幣對美金均呈現大幅貶值，目前歐元對美金的匯率已經低於 1；英鎊對美金的匯率也由年初的約 1.35 比 1 跌到 10 月 24 日的大約 1.13 比 1（9 月 26 日更曾出現單日最低 1.03 比 1 的匯率）。貨幣貶值也使得英國更加難以控制國內的通貨膨脹。
根據英國政府的統計，2022 年 9 月的 CPI（消費者物價指數）比起去年同期上升 8.8%，且還不知道何時通膨能夠回到正常範圍。在這樣的背景下，特拉斯的首相之路可說是在上任之初就可預見會佈滿荊棘。而特拉斯上任之後方向錯誤又缺乏配套的經濟政策：「為富人減稅」則是讓自己身上「英國最短任期首相」的標籤得來地並不冤枉。
但筆者認為，上述這些直接原因或許只是冰山突出水面的一小部分。更複雜的，也是蘇納克（甚至其繼任者）必須面對的問題或許是：英國如何在後脫歐、後疫情時代之下找到自己下一個 10 年，甚至下一個世代的經濟發展動力。
後脫歐、後疫情時代的英國經濟前景
過去兩年來，整個世界最關注的事情毫無疑問是疫情的發展，與其造成的全球性經濟危機。但對英國來說，脫歐的進度條卻沒有因為疫情而有太多的影響。因為疫情，或許脫歐的討論沒有在公眾視野中成為最醒目的焦點，但卻不代表脫歐對英國經濟造成的衝擊有絲毫的減低。脫歐以來英國許多產業外移造成的影響依然持續。甚至英國長期以來引以為傲的金融業，也逐漸從倫敦轉移到歐陸的大都市，例如法蘭克福、巴黎、米蘭。
雖然在今年初，英國政府公布了一份長達 105 頁的報告，內容主要回顧自從正式脫歐以後，英國政府已經達成的成就，以及對未來英國經濟發展的展望。報告中提出了關於英國經濟發展的多項願景，包括：基礎科學、科技與資料安全；金融、民生與文化產業；基礎建設升級以及農業、環境與氣候議題。最後畫了一個「全球化英國（a global Britain）」的大餅。但這份報告似乎在英國的輿論中並沒有獲得太多的關注。今年以來英國內部討論的重大議題大約聚焦在俄烏戰爭、強生的「派對門」事件、女王過世，以及當前嚴重的通貨膨脹與能源問題⋯⋯等等。
且先不論報告中的願景是否合理，在實踐過程中都無可避免的需要面對一個問題：人從哪裡來？牛津大學的調查已經指出：脫歐加劇了英國勞動力短缺的問題，特別是基礎勞動力市場。英國最大的人力資源雜誌《People Management》更進一步認為：在脫歐之外，疫情、特定領域的人才競爭以及提早退休也更加劇了英國缺工的問題。在世界逐漸邁向後疫情時代，經濟活動將要逐漸回到正軌，而需要勞動力時，英國的勞動力市場卻因為繁瑣的簽證申請手續與過高的申請門檻而導致供需失衡。也因此，無論英國政府對經濟發展提出多麼美好的願景，若缺乏將其付諸實踐的人，再宏大的願景都注定化為泡影。
換一個首相有用嗎？
回到首相的議題，特拉斯倉促下台固然是因為面對通貨膨脹時錯誤的財政政策。但無論再好的財政政策若沒有經濟實力作為後盾，恐怕最終都將淪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目前，英國內部最關注的固然是新首相蘇納克打算推出什麼政策解決通貨膨脹的燃眉之急。但若以更長遠的眼光來看，在後脫歐、後疫情時代，英國到底要如何解決人力資源的問題，為經濟發展注入活水，可能才會是英國還有沒有能力打造所謂「全球化英國」的關鍵所在。若新首相無力在這個議題上端出更多牛肉，再次狼狽下台的時間或許也只是早晚的問題。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換一個首相有用嗎？後脫歐加後疫情時代，新英國首相將要面臨的挑戰》，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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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敏而，畢業於台灣大學植物病理與微生物學系、台灣大學音樂學研究所，目前是英國牛津大學音樂學博士候選人，研究興趣為於如何透過討論音樂的全球流動提出批判帝國主義與冷戰政治的新論述。專欄以「業餘知識分子」為名，期許自己成為薩伊德（Edward Wadie Said）筆下「思想上的業餘者」，不為權力所動，只為自己的興趣而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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