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約翰・勒卡雷(John le Carré)
如果這是一份官方案件紀錄,我會從艾德的全名、雙親、出生時地、職業、宗教、族裔、性傾向、還有愛麗絲電腦遺漏的其他個人資料開始交待。但這不是官方紀錄,所以我就從自己的事情開始說。
我受洗名為安納托利,後來轉為英文拼寫奈森尼爾,簡稱奈特。我身高一米七八,不蓄鬍,頭髮茂密,逐漸花白。我娶普露登絲為妻,她是倫敦一所老牌訴狀事務所的合夥律師,個性急公好義,經辦各種法律事務,但主要是法律扶助案件。
我身材精瘦,普露也喜歡男人結實一點。我喜歡各式運動,羽球之外我還跑步,而且每週會在某個不對一般人開放的健身房鍛鍊。我散發粗獷魅力,性格世故又平易近人。我的外在舉止都是典型英國人,能在短時間內做出流暢服人的辯論。我適應力佳,沒有任何不容逾越的道德界線。我偶爾顯得暴躁,一向無法抗拒女色。我生來不適合坐辦公室——這樣說卻總是過於輕描淡寫。我偶爾冥頑固執,不主動服從紀律,這既是我的缺點又是我的美德。
以上引自前雇主對我這二十五年來的工作表現和整體優勢所做的機密考核。你應該也會想知道,若有必要我會盡忠職守,展現出必要的冷血;不過是誰的必要、又冷血到什麼程度,報告並未提及。作為對比,我輕鬆討喜的性格容易博得他人信賴。
在更瑣碎的細節層次上,我是一個有著混血背景的英國人,在巴黎出生,是家中獨子。在我的認知當中,亡父當時是一個落魄的蘇格蘭衛隊少校,附屬於楓丹白露北約總部,而我的母親則是定居巴黎的白俄羅斯沒落貴族之後。母親雖說是白俄羅斯人,其實從父系家族那繼承了好些德國血統,她則視心情而定,反覆承認或否認這件事實。紀錄載明,這對男女首次於白俄羅斯流亡政府的某場招待會上相遇,當時母親還自稱是美術系學生,而父親則已年屆四十。
到了早上他們就訂好婚約,準備步入禮堂;母親大概就是這麼說的。就算她還有其他地方的生活史沒提,這段說詞我也無從質疑起。父親退伍後——他退伍得相當迅速,因為他一墜入愛河就得到了一個妻子和其他家累——這對新人定居在娘家位於巴黎市郊訥伊的一棟漂亮的白色房屋裡,我很快就在那裡出生;而有了娘家支援照顧嬰兒,母親往外尋求其他發展就更方便了。
我還住那裡時,向來有著一位摯愛的語言教師相伴,名為嘉琳娜夫人,她同時是保母,也是家中實質女主人。她氣質莊嚴、無事不曉,據悉是位被剝奪財產的伯爵夫人,來自俄國伏爾加地區,號稱具有羅曼諾夫血統。她究竟是怎麼進到這個紛擾的家庭裡,對我而言始終是謎。我頂多只能猜到她是被某個舅公拋棄的情婦;那個舅公逃離列寧格勒之後,以藝術品買賣展開人生第二春,終身致力於獲取美麗女子。
嘉琳娜夫人第一次在我家出現時起碼五十歲了,體態豐腴但掛著一抹風騷微笑。她穿著一襲窸窣作響的黑色絲綢洋裝,頭戴自己手工製作的帽子,借居我們家的兩個閣樓房間,裡頭擺著她在這世上的全部家當:留聲機、幾尊聖像、一幅黯淡的聖母像(她信誓旦旦堅稱那是達文西真跡)、成箱成捆的舊信件、幾張祖父母輩的王子公主在雪地裡受家僕狗兒擁簇的照片。
嘉琳娜夫人最大的熱情奉獻在照顧我的成長起居,其次便給了語言,她本身就能說上好幾種。我才剛掌握英文拼寫的基礎,她馬上就對我灌輸西里爾字母。我們的睡前故事時間總是反覆重讀同一套童話——每晚一種不同語言。在社群急速萎縮的白俄後裔與蘇俄流亡者的集會上,我會作為她的多語教學成果上台表演。聽說我的俄語帶有法語腔、法語帶有俄語腔,而我的德語腔調則是俄法混雜。不過我的英語腔調無論如何都得自於父親。甚至有人說我的英語帶有他的蘇格蘭式抑揚頓挫,只差沒有伴隨而來的酒後怒吼。
父親在我十二歲那年受癌症與憂鬱所苦,我在嘉琳娜夫人的協助下照料他臨終前的起居;我母親則與她最富有的那個追求者訂了婚,一位我從未見過面的比利時軍火商。在父親過世後留下的這場緊張三角關係中,我被當成多餘的存在,被打發到蘇格蘭邊區,學期間待在高地上一所斯巴達教育的寄宿學校裡,假期則寄居在一位不苟言笑的姑姑家中。雖然那所寄宿學校費盡心機不讓我學好任何學科,我最後還是取得了英格蘭中部工業帶某大學的入學資格。我在大學才青澀笨拙地初嘗女色,最後勉強混出一個斯拉夫研究三等學位。
過去二十五年來我都服務於英國祕密情報局,這裡對剛進來的新手而言,就叫辦事處。
就算今天看來,我被機密情報機構吸收一事還是有如早已註定。我不記得自己曾經考慮過、甚至嚮往過其他職涯——可能除了羽球及征服凱恩戈姆山不算。我的大學導師在一杯溫白酒下肚後,遮遮掩掩地問我有沒有考慮「為你的國家做些有點見不得人的事」,在那一刻我心生嚮往、熱血沸騰,而我的思緒則飄回過去跟嘉琳娜夫人時常造訪的一間聖日耳曼漆黑公寓。
在父親去世前,我們每週日都會去那裡。我在那裡第一次知道反布爾什維克陰謀論有多麼刺激——我的各種半堂表親、繼叔伯、單純好騙的姑婆們在那交換祖國傳來的種種耳語,雖然裡面有幾個人根本沒踏進過祖國半步;然後他們注意到我,圍過來要我發誓,不論我是否理解那些不該側耳偷聽到的祕密,都必須保密到底。也是在那裡,我開始對自己體內也流動著的俄羅斯熊血統感到著迷——那種多元、龐大、深不可測。
由李漢威、蔡尚樺聯手主持的直播節目《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第2集已於6月14日首度播出,本次特別邀請華人紀實攝影師張雍、台灣世界展望會會長李紹齡對談,帶領觀眾凝視戰爭中流離失所的人們,聆聽相遇與別離的故事,也讓觀眾認識世界展望會長達數十年的難民人道救援經驗,以及他們對於每場救援行動專業審慎的態度。這些因你我支持而促成的救援行動,都是為了重新牽起人際間被鋼鐵與火藥所摧毀的繫帶,世界展望會的工作人員則背負著託付與使命親臨現場,陪伴人們度過戰火下的煎熬苦難。
「我們不只看到《月球背面的逃難場景》,還聽到月球背面的哭聲,所以世界展望會從來沒有選擇,只有無條件的接納與支持。」
數據解析:你我未曾意識到的「月球背面」
俄烏戰爭打響至今已逾三個多月,因戰事被迫離家的難民人數也急速攀升。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統計,截至5月29日已經有超過680萬人自烏克蘭境內出逃至波蘭、匈牙利、羅馬尼亞等鄰近歐洲國家,國際移民組織(IOM)的一項研究也預估有將近800萬人在烏克蘭境內流離失所,總計相當於將近四分之一的烏克蘭國民因為無情戰事淪為難民。
你可能不知道的是,當烏克蘭戰事成為網路熱搜的同時,歐洲大陸遙遠的另一端也存在一群面臨相同困境的人們。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的統計數據,截至2020年底全球共有8240萬人被迫流離失所,受俄烏戰爭影響產生的難民僅占全球難民總數的18%。這意味著全球戰火不只存在於烏克蘭與俄羅斯之間,當我們揭開數據,就會發現其中還包括敘利亞內戰、阿富汗戰爭,以及中東或非洲部分地區長久性的區域武裝衝突。而更令人不忍的是,在8240萬流離失所的難民中,兒童人數占比竟高達42%,這些本與戰火紛爭最不相干的族群,卻需要承受這一切悲劇性的後果,甚至改變了他或她的一生。

Photo Credit:節目來賓張雍提供
走入真實現場:救援最前線的世界展望會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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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遍國際的人道救援中,有一種描述是『戰爭已經逐漸敘利亞化』。」國際戰火衝突的時間拉長,不只剝奪以千萬計的孩子們在正常生活環境下溫飽、健康成長的權利,複雜的環境更讓兒童拐騙及販賣、女性保護問題隨之而來。
這些數字不只意味者數百萬家庭的不幸遭遇,更是戰爭對社會關係的撕裂創口;只有當我們直視數字時才會猛然驚覺,原來世界比想像的更加不平靜。特別來賓張雍也感慨道,這些數字正是驅使他走入現場的動機之一,他想要與人們面對面的互動,相處、攀談、接觸……藉此豐滿個體生命的輪廓,讓人真正為人,不再只是數據中的千百萬分之一。而就在奔走無數逃難前線,體會萬千生離死別後的某天清晨,他一如往常地在路上慢跑,突然瞥見有隻毛毛蟲正緩慢地在路上爬行,於是他停下來,小心翼翼地將其安置路旁,又跑了幾步以後,他猛然發現道路上竟然還有好幾十隻毛毛蟲。但因為能力實在有限,無法將所有毛毛蟲一一安置,最終,他只好繞道而行。
當這猶如寓言故事般的親身經歷與冰冷的統計數字相互對比,它給了我們更為震撼的啟示──除了網路媒體讓我們看到的景象外,還有更多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甚至是連攝影記者都難以進入的角落,裡頭還有更多的生命也如同烏克蘭的難民一樣急需救援,而僅靠我們一己之力能做的卻非常有限。面對遙遠且數量龐大的求助者,事實上是需要如同世界展望會這般更大、更有組織的團體,才能凝聚足夠的力量,給予急需救援的人們實質幫助。
例如今年的烏克蘭難民救援行動,除了協助安置順利出逃、在歐洲國家顛沛流離的難民以外,第一時間世界展望會也進入烏克蘭,給予前線無法逃出的人們最緊急的「物資救援」,包含水、糧食、燃料等;幾經輾轉後,部分烏克蘭人也在三月陸續回到故土,此時首當其衝的就是飲用水的處置,接著便是家園重建的漫漫長路。於是世界展望會也於同一時間向當地註冊進駐、開展地方資源網絡,協助難民重建家園,從最基礎的庇護所開始向外擴充,包括生活生計、孩童教育、婦女保護、家庭與心理治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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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施行:世界展望會人道救援的執行策略
人道救援行動涵蓋甚廣,下至民生物資援助、上至個體關懷照護及社會系統建置,面對如此緊急又錯綜複雜的需求,世界展望會也嚴肅謹慎的對待,從前期評估到後期規劃都有完備的流程,系統性的把關所有環節,並於地方上累積更豐沛的區域網絡及行動量能,張開更多防護網,最後運用專業落實每份跨海祝福,建立關懷世界與孩子的正向循環。
一、漸進式評估與規劃
首先審視對象於生理、安全、社會等各方面需求的急迫性,擬定不同階段的救援行動。優先項目為「挽救生命」,例如供給糧食飲水補給、遞送生活物資等,滿足難民生理上的基礎需求;接下來則以「陪伴、關懷」為進階項目,例如提供基礎的庇護所收容,或是成立婦女兒童專責關懷中心、教育機構,旨在建置完整的安全及社會生態,給予難民最大的協助。
二、服務團隊在地化
世界展望會在工作執行時,總是會盡量組織在地的團隊,或與當地且具信譽的非政府組織共同完成,避免因各地不同的語言、文化、風俗民情而產生隔閡,也讓地方上資源及訊息網絡,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展開,如此一來才能使資源被誠信且有效的利用。
三、專業規劃與救援
世界展望會於任何行動前,都會制定明確清楚的工作方向,包含救援目標、執行策略、救援對象數量規模、工作細目等,且前往前線的事工們都必須經過特殊的訓練,學習判別危險及緊急因應措施,如此一來提供當地適切妥當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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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牽起聯繫: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除了世界展望會,世上仍有許多人以自身力量,志願投入人道救援的服務。就像來賓張雍在羅馬尼亞邊境認識的當地志工,他們在邊境發放三明治、飲水等物資給滿載烏克蘭難民的遊覽車,但因為羅馬尼亞與烏克蘭的語言並不相通,這讓張雍感到十分好奇:「在援助的過程中不會碰上溝通障礙嗎?」男子搖了搖頭,笑著回答道:「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雖然剛開始並不完全瞭解這句話背後的意義,但經過接著的幾次物資發放,張雍目睹了好幾次相同的畫面──當志工將三明治交到人們手上時,人們的淚水就從眼眶裡泛出。於是我們都懂了,那是某種難以言說的、人與人之間珍貴而無可取代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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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
由《國際大風吹》李漢威、金鐘主持人蔡尚樺聯手主持,每集《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直播節目將邀請重磅來賓,帶大家深入淺出、探討急需人們重視的國際議題,並呼籲各界付出實際行動,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展開即刻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