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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上海新冠疫情形勢嚴峻,封城中的上海人生活如何,吃的問題到底解決得怎麼樣?這是我們這些旁觀者一直看的似懂非懂的問題。西方媒體報導下的上海封城,關注面比較廣泛,雖然從批判角度切入,但並不重點關註上海人吃的問題;而中國國家媒體筆下的上海封城,似乎正義大方,形勢在握,社會主義優越性溢於言表;中國自媒體下的,則是另一派場景,調子灰暗,有的一天只有一餐飯,各種悲慘。但因為自媒體消息源準確性難以確認,不能全信。

而據我朋友圈裡上海朋友的分享,雖然零食已經不能奢望,但總體而言一日三餐都吃的正常。雖然會擔心未來的口糧,但通過幾種方式都能解決:(1)搶菜;(2)居委會送菜;(3)外地朋友幫忙,找到有通行證的車子直接送肉到小區。

上海人有窮有富,住的地段也分貧富,居委會的水平與道德感有高下,每家對封城的準備不一,沒有誰家的吃喝狀況能代表上海全貌。能夠正常吃飯應該是普遍現象,但無米下炊的挨餓情況的確存在,挨餓的比例高低無法判斷。我在溫州的英國朋友Clare告訴我,她家阿姨說上海外地人受到歧視,領不到政府發的免費食物。我在朋友圈上一個視頻里看到了這樣的景象。

4月11日,美國駐華大使館和領事館官方網站發表《美國駐華使團關於美國駐上海總領事館命令撤離的聲明》。聲明說:「國務院下令非緊急美國政府僱員和其家屬自上海總領事館撤離。從『授權』到『命令』撤離的改變意味著,我們現在強制某些僱員撤離上海,而不是任其自行決定。我們的態勢改變反映出我們所做的評估。」

這個評估,和上海解封稍微開始有些鬆動顯現出來的趨勢是相反的。因為在4月12日,連續兩周所有居民都陰性的小區,其居民第一次可以外出散步。

由此我想起了一個問題:英國人在上海的情況怎麼樣?我聯繫了英國駐上海總領事館的一位英國朋友,他將我的訪問邀請發在英國人在上海的微信群里。兩位英國人和我聯繫上了。以下是第一位英國受訪者麥克(Michal)的封城自述:

「我2004年從英國去青島學功夫,2010年去上海度假,愛上這座城,於是2012年移去上海,在一家公立小學任教。現在與我的中國partner(伴侶)住在浦西一小區。

這是一個奇怪的時刻,上海第一次封城,所有的商鋪都關門了。

我們小區有16棟樓,每棟大約6-7層。小區里除了我,另一個外國人來自德國。小區居民建了一個群,我工作的學校也建了『關心群』,還為我們職員團購。我們學校是公立學校,招收本地學生,願意付額外學費的家長,就可以到我任教的那兩層樓里接受國際教育,我班裡有24個學生,我用英語給他們上英語、數學、科學、歷史等課程。學生們的英語水平很高。學校團購送給我的雞,我已經沒地方放了。因為我封城前準備充分,冰櫃都塞滿了。所以我在居民圈裡發了訊息,有誰想要,我會送過去。

每個小區的封城管理方式都不一樣。我們這裡,上周還不可以去大門接收送上門的貨品,現在已經可以了。我們英國人的群里約有500個人,今天只有兩個人出去散步了(全小區連續兩周陰性的居民,第一次可以外出散步),其他的都還在家獃著。

因為我核酸陰性,又打了疫苗,所以我幾天前去做了志願者,拆開那些政府免費發的蔬菜,爬了很多樓梯,分發送給各戶。被封的日子似乎創造出一個奇怪的方式,團結了小區居民,相互幫助。

上海這裡可以吃到各種國際美食,我已經非常習慣這裡的國際化生活與服務。我現在工作正常,在家裡給學生上網課。如果說封城生活有什麼困難的話 ——很難點到合口味的飲料和食物。

我以前每年回兩次英國/愛爾蘭,在上海工作的合同還有三年。未來?還沒有考慮。」

麥克的這個自述,其實是令我意外的。因為從上海朋友的朋友圈分享,我很少看到過如此自如輕鬆、不抱怨的封城生活。也許因為他是不懂中文的外國人;也許因為他準備太充分,不缺吃的。

第二位和我聯繫的是湯姆(化名),對於他,吃也不是問題,因為儲備足夠。但他所處小區因為連續三次發現陽性病例,一直處於封鎖中,他對現狀和未來都有困惑之情。以下是他的自述:

「我在上海已經13年了,一直喜歡這裡和上海人。我和太太住在浦西一個小區,裡面有20棟樓,每個樓有36層。這裡住了大概150個外國人,我和他們打交道不多,來往的主要是英國朋友,我們在微信上有個群,我們在那裡交流訊息,互相幫助。

現在我感覺生活進入了LOOP(環形),不知要封鎖到何時才能結束。四周前,我們回到家,因為有一個陽性案例,整棟樓馬上被封鎖。當時說封鎖48小時,每天做兩次檢測。我們以為很快能恢復正常。沒想到三天後,小區里又出現一個陽性,這次全小區都被封,這次也說封48小時,我們不能離開自己住的這棟樓。

後來政府宣布浦西要封鎖四天。幸好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準備食物,而且還有時間把心愛的狗送到專門照顧寵物的地方(這很幸運)。

我們小區的規定是:在公寓里先呆七天;如果一直陰性,七天後就可以在小區里活動;如果繼續陰性,就可以外出。但這個外出有限制,不能到其他區,有時連對面的街道都不能去,因為那是另一個區。但只要小區里又發現新的陽性,整個封鎖循環又要重新開始。

我每天在家工作、看電影、聽音樂和做運動。So far so good(一直安好)。但同時我感到沮喪,因為存在太多不確定因素,無法判斷未來。我們英國人群里情況都還好,只有一兩個人吃不飽。上海政府集體送來的食物,分量統一,也許一個70歲的上海阿姨能吃飽,可有的英國人就會挨餓,但他們又沒有其他辦法買到食物。

我們在群里分享訊息,共同試圖排除謠言,試圖找到可靠訊息。我們互相打氣鼓勵,氣氛還算積極。有兩個問題想不明白:(1)英國是以全社會數次接種疫苗走出疫情,為什麼上海不打西方疫苗?我在這裡只注射過兩次中國疫苗。(2)這裡完全沒有為任何形式的封鎖做準備的計劃。如果你知道病毒很容易傳播,而且有可能需要封鎖,你會考慮到所有可能的問題,並儘可能地計劃,以盡量減少這將造成的問題。而上海在幾天前就知道要封鎖,但它沒有考慮到食品供應的問題,它只是關閉了一切,於是出現了最初的食品供應鏈斷裂問題。世界上每一個大城市都必須有減災計劃,但上海似乎對兩年前就已經存在的新冠疫情完全沒有準備。

有幾個人已經決定要離開上海,不是因為合同到期的原因。我認為這裡的當地上海人也會離開,因為他們想要西方更可預測的生活,他們想要正常的生活,想要被當作一個人來被對待。我感覺那些受過良好教育的30歲左右的中產階級是第一批離開的人。他們會說英語,有很好的可轉移的技能,等等。其他人則是具有國際視野的聰明人。

你問我有沒有優越感?沒有,正相反,相對以前的經歷,過去兩年我的經歷並不愉快。我遛狗時,迎面過來的上海人會馬上戴上口罩,好像我們會傳染病毒。

我現在對未來還沒有什麼打算。希望在今年10月以後,能夠回英國看望家人。我們所有人都已經兩年沒有回去過了。」

(註:圖片由受採訪者提供。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責編郵箱bo.li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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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HK in 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