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虛假信息驅動下的外籍網紅

最近，外籍視頻博主的頻道上出現一些一致性的視頻，它們都反駁獨立媒體對中國新疆維吾爾族人遭遇的調查報道。

關於新疆地區大規模系統性侵犯人權的指控有據可查。

這些視頻博主包括英國僑民巴里·瓊斯（Barrie Jones,）、傑森·萊特福特（Jason Lightfoot）和父子團隊李·巴雷特和奧利·巴雷特（Lee and Oli Barrett），他們利用自己的平台評論西方所謂的「謊言」和中國政府的政策。

他們隨後出現在中國國家電視台CGTN的視頻中。

這些視頻博主此前的個人頻道主要講述在中國的日常生活。但最近，一些視頻變得明顯帶有政治色彩；他們堅定捍衛中國在新冠肺炎、香港和新疆等問題上的言論。

這些Youtube用戶中有許多人擁有數十萬訂閲者，他們的視頻得到民族主義用戶的大力推廣和評論。

視頻博客在中國很流行，但中國視頻平台有嚴格的條款和條件，限制用戶發佈什麼內容。成千上萬的網絡版主也會查看內容。

因此，許多中國視頻博主最後會發佈在家中拍攝的材料。

中國1982年的憲法保障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但中國的視頻博主和公民記者經常因為製作被當局視為不利的視頻而遭到拘留或逮捕。2020年12月，武漢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公民記者張展因發佈多篇微博被判入獄四年。

但是，像巴雷特父子和傑森•萊特福特這樣的外籍視頻博主似乎處於相對優越的地位。他們有重要的接觸受眾的渠道，在某些情況下還受到中國地方官員或官方媒體的幫助。

巴雷特父子參加了多個政府贊助的活動。

在他的一段視頻中，李·巴雷特評論道，國有的中國國際廣播電台（China Radio International）等機構將「支付交通、機票和住宿等費用」，以換取他和他的兒子在官方媒體上對他們的旅行發表評論。

巴雷特父子在回復BBC的電子郵件中，極力否認他們代表中國政府發佈虛假信息，也否認他們為內容付費。

最近，李·巴雷特在CGTN網站上有關新疆的視頻中被列在該網站「全球特約撰稿人」視頻平台上，也就是說，他為該電視台做報道，但不是電視台的員工。

傑森也在特約撰稿人名單上。該電視台稱他是批判西方媒體「歪曲報道」的視頻博主。

萊特福特最近在訪問海南期間，與許多CGTN記者一起出現在多個視頻中。

CGTN在其中一段視頻中表示，萊特福特「感謝CGTN給了他探索海南的經驗」，CGTN員工和外籍視頻博主「喜歡團隊合作，製作直播和視頻」。

萊特福特沒有回應BBC的採訪請求。但他在一段視頻中表示「除了我自己，沒有任何人資助」，而且「從來沒有人支付過旅行費用」。

雖然YouTube沒有給這些親中國的視頻博主貼上中國政府資助或支持的標籤，但他們個人頻道上的一些視頻隨後被上傳到政府媒體賬戶，並得到政府媒體賬戶的支持。

巴里的一段視頻不僅被上傳到CGTN的YouTube賬戶上，中國外交部也在每日政府新聞發佈會上使用了這段視頻。

這段視頻名為「一些西方媒體如何扭曲關於新疆的事實？」，其中瓊斯聲稱自己曾「為英國一家報紙工作了六年……一家英國發行量最大的日報」。一些官方媒體出版物稱瓊斯曾是一名英國記者，但BBC沒有找到支持這一說法的證據，他的頻道充斥著語法和標點錯誤。

當被問及他的新聞工作經歷時，瓊斯告訴BBC，他「在哪裏、什麼時候」當記者「與你無關」。

他堅稱自己曾為一家報紙工作，但拒絶提供任何進一步信息。他還否認受到「任何形式的報酬、提示或脅迫」。

目前尚不清楚中國外交部為何在新聞發佈會上將他列為可信的聲音。

瓊斯也經常宣揚陰謀論，但否認自己的視頻變得更加政治化，並稱，有關他參與傳播虛假信息活動的說法是「可笑的」。

「中國和中國政府都不曾付錢讓我做事。事實是，要是他們提供的話，我會接受！」

似乎有越來越多的外國人被拉進了中國官方媒體的宣傳活動。

CGTN在其網站上表示，目前它在全球擁有700多名「全球特約撰稿人」，為他們提供「國際知名度」和「獎金」。

該公司的目標是進一步擴大網紅群體，新發起了「媒體挑戰者」活動，對參與記者、播客、主持人和網紅給予高達1萬美元（約7190英鎊）的現金獎勵。傑森和巴雷特父子出現在這次活動的宣傳材料中。

BBC聯繫CGTN就本文置評，還沒有得到回應。

多名不願透露姓名的CGTN消息人士對BBC表示，目前該機構內部注重利用「網紅和有影響力人士」來「反擊」外國媒體的報道。

其中包括成立一個新的「網紅」部門，BBC被告知，其團隊「聯繫外國人使用他們的視頻或合作製作視頻」。最近一些部門接到指示，要「派外國人到新疆代表我們」。

以色列視頻博主加爾-奧爾（Raz Gal-Or）張貼了他最近訪問該地區的視頻。加爾-奧爾聲稱，他被邀請到新疆居民的家中和農場，並在一段視頻中表示，他能夠「隨機採訪新疆當地人」。但陪同他旅行的似乎是CGTN攝製組，該攝製組後來在YouTube頻道上分享了他的視頻片段。

這與BBC等媒體在新疆自由報道時所面臨的監視、騷擾和阻撓形成鮮明對比。

加爾-奧爾沒有回應BBC的採訪請求。

儘管YouTube在中國被官方屏蔽，但所有這些能夠將視頻變現的知名視頻博主都迅速獲得數萬次點擊量，以及來自高度活躍的民族主義評論者的數百條評論。

來自「互聯網2.0」的澳大利亞網絡安全研究員羅伯特·波特（Robert Potter）說，儘管一些視頻吸引了真實的觀點和支持，但有證據表明，虛假機器人賬號在大力推廣某些賬號。

他解釋：「YouTube做了一些事情來阻止某人反覆打開一個視頻，並將其播放一千次。」「 如果這是能夠變現的視頻，那麼這對他們來說就是資金。」

在談到巴雷特父子的YouTube主頁時，他表示：「你可以看到許多民族主義者轉發（視頻），還有一些虛假新聞網站在誇大它們的內容。

「這是『機器人欺詐』，也就是（用戶）在虛假新聞網站上粘貼視頻，然後點擊該視頻，而不是點擊YouTube視頻的重播。他們試圖欺騙YouTube，把它當作合法觀點。」

他在巴里的視頻中觀察到類似活動，「有很多假新聞頁面鏈接到他在新疆的視頻。

「至於對他視頻有評論的用戶，很多最近都加入了YouTube。同一個人在幾乎同一時間創建了明顯是欺詐的賬戶，一次又一次地發表評論。」

這些用戶的目標是什麼類型的內容？

「被吹捧的視頻有關新疆。幾乎都是關於新疆的內容。」波特先生說。

傳統上，這些評論者被稱為中國的「5毛」，因為有報道稱，他們發表親政府的信息會得到少量報酬。

這支「鍵盤大軍」一直以來都很活躍，外籍人士視頻上的大量信息讓人懷疑，他們繞過中國的防火牆來擴大這些視頻博主的影響力，並操縱他們頁面上的評論。

中國「5毛」的運營規模如此之大，理論上這類視頻可以有機獲得數千次點擊量。但中國近年來出現過媒體共同行動的現象。

在2019年香港抗議期間，Twitter、Facebook和YouTube表示，他們目睹了中國政府在其渠道上共同傳播虛假信息的企圖。

谷歌表示，有人試圖「掩蓋這些賬戶的來源」，各大平台迅速採取行動將其刪除。

新聞網站Sixth Tone也在5月份指出，中國社交媒體上出現越來越多「點擊農場」，以提升當地網紅的影響力。

2020年，中國廣告協會禁止企業利用點擊場獲取商業利益。但誇大宣傳的行動是允許的。

目前還不清楚是什麼驅使了這些外國博主，是他們相信中國官方的信息，還是受到當地名聲和財富的誘惑。

BBC向李·巴雷特和巴里提出這個問題，並詢問為何他們的視頻變得更加熱愛中國，但他們迴避這類問題。當被詢問向本文置評時，巴雷特父子在Twitter上發文稱，這是「反華的BBC」的一篇「熱門文章」。

但是，當國際上對中國對待維吾爾族穆斯林及其他問題的批評越來越多之時，中國政府媒體與這些外籍視頻博主合作的動機似乎足夠清楚。

CGTN正尋求像俄羅斯電視台RT一樣，通過尋找能幫助向海外兜售政府信息的外籍人士，以及幫助推廣政府信息的鍵盤大軍，來反擊批評。

YouTube給這些媒體平台貼上了國家附屬的標籤。

YouTube的一位發言人表示，給政府視頻貼標籤的目的是「幫助觀眾更好地獲得信息，以便對自己的新聞消費做出決定」。該公司表示，所有上傳到YouTube上的視頻都必須遵守其社區指導方針，並根據具體情況逐一審查被標記的視頻。

YouTube表示，BBC發送給它的視頻沒有違反其凖則。

然而，許多用戶很難發現視頻博主與國家附屬機構有關聯，因為像YouTube這樣的平台並沒有將這些人標記為與政府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