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6年,東北方一群想脫離英國控制的新移民登高一呼,美國隨即抽芽誕生,這是一個全世界都習以為常的白人史觀敘事。然而,美洲是如此廣大,在東北部十三殖民地燃起陣陣硝煙之際,革命從未到達的西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1776年北美革命的同時,北美大陸並未時間停止,本書《1776革命未竟之地》作者美國喬治亞大學歷史系教授克勞迪奧.桑特,從商業、環境與生態的角度切入,一覽各地人群與北美原住民族的互動與交流、探究北美大陸東岸上的斑斑血跡,挑選了九個地區作分析,為我們描繪了一個更全球化、非殖民者角度的美洲史。(編按)

文/克勞迪奧.桑特(Claudio Saunt)

黑山與拉科塔民族

從明尼蘇達河往東觀看龐帝克戰爭,跟由曼哈頓島往西望向這場戰爭,兩者似乎有很大的差異。在阿默斯特看來,這場戰爭是蠻人叛徒對英國威權的挑戰,不可饒恕,但在站牛的族人眼裡,他們看到的卻是自己從事大西洋貿易的活動受到了嚴峻威脅。每年春天,蘇族會在明尼蘇達河的岸邊舉辦盛大的市集(拉科塔人往西遷移後,市集改在南達科他州的詹姆斯河舉行)。一名英國商人在密西西比河上參加了類似的市集後,寫道:「這裡匯聚了各式各樣的娛樂活動。」蘇族集會總是吸引了上千頂帳篷和上萬人到場,「每個人都會帶來不同的東西,看他先前流浪到哪些地方。」原住民族的產品有很多,包含大草原的野牛皮、帳篷套、皮革上衣和緊身褲、明尼蘇達州西南部菸斗泥製成的菸斗,以及南方的桑橙製成的弓。然而,槍枝、火藥、鍋子等英國製品就不常見了。因此,一名英國商人便說,印地安人「缺乏商品」。

商品稀少的部分原因,是因為距離遙遠。在到達蘇族的領土之前,英國商品首先得從哈德遜灣公司送到阿西尼波因人手裡,再送達五大湖區或密蘇里河上游。或者,商品可以經由聖羅倫斯河,送到位於休倫湖和密西根湖交界處的英國據點米奇利麥基諾(Michilimackinac),接著再抵達格林貝。又或者,東西可經由陸上運輸送到匹茲堡,改水上運輸沿俄亥俄河而下,接到密西西比河,然後往上游送抵接近伊利諾伊河(Illinois River)交界處的沙特爾堡(Fort Chartres)。一群商人寫道:「相關的龐大花費時常叫我們暈眩。」即使完成了這一千多公里的迂迴路程,還要看蘇族願不願意跋涉最後的五百公里,從家鄉前來獲取商品。有一份地圖標註:「商人來到這些瀑布後便不會續行。」指的是位於蘇族領土東邊很遠的一個地點。另有一條往密西西比河上游走的路線,因為西班牙人控制了位於東岸的紐奧良而變得不可行。一名英國官員挖苦道:「我認為(《巴黎和約》)的和事佬並不清楚這點。」他還表示:「自由航行密西西比河這件事根本是個笑話。」

然而,造成商品稀少更直接的原因是龐帝克戰爭。在包含七年戰爭在內的一系列阻礙衝突當中,龐帝克戰爭是最先發生的事件,切斷了蘇族的大西洋貿易網絡。一七六三年六月初,英國通往西部的入口米奇利麥基諾堡正逐漸淪陷,奧吉布瓦族的族人,如同長曲棍球選手把球拋過警戒線般,迅速的衝進了堡壘。一名對球賽的激烈程度習以為常的目擊者寫道:「提前緊張並無助於解決問題。」奧吉布瓦人成功進入堡壘後,偷襲駐防的士兵。幾週後,英國人完全沒有反擊,就棄守最西邊的據點──位於格林貝的愛德華奧古斯都堡(Fort Edward Augustus)。即使和平在一七六五年正式降臨,貿易仍恢復得很慢,原住民族持續劫掠英國商人。帝國商人埋怨:當地人「難以管教,總是強取豪奪。」

美洲原住民男子。(圖/Unsplash)
美洲原住民男子。(圖/Unsplash)

在離阿默斯特位於紐約的總部十分遙遠的地區,站牛的族人努力承擔這一切的苦果。達科他人(the Dakota,蘇族三大支最東邊的一支)的酋長瓦巴沙(Wabasha),一再慷慨激昂地提及「跟英國人維持暢通的交流之必要性」。這位六十來歲的首領曾被一名友人形容成「充滿朝氣與抱負的天才」。他分別在一七六七年和一七七五年主動與英國人接洽,另外也派遣達科他使節團順著密西西比河而下,前往西班牙統轄的聖路易斯(St. Louis),但是在回程途中,有五個成員不幸病死。

一年後,也就是一七七六年時,商業活動再次被帝國戰爭給打亂,瓦巴沙和五百名左右的印地安人一起來到蒙特婁,要幫助英國人從大陸軍手中奪回皮草貿易重鎮。他們在美國人撤退後才抵達,但是這名達科他酋長心意已決,繼續沿著聖羅倫斯河來到魁北克,希望達成軍事與商業同盟。他在那裡跟當地的總督一起抽菸草、享用了一頓國宴,並接受旗艦伊西斯號(H.M.S. Isis)的八砲禮敬。

達科他人往東前往大西洋那端,從英國人那尋找恢復貿易穩定的辦法,而拉科塔人則是往西尋求解決之道。到了十六世紀,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原住民族貿易活動已經出現三大中心,在北美洲的西半部構成一個倒三角形。倒三角形的內外存在數個較小型的市集,把整個大陸以中樞和輪輻的結構連接在一起,只是這個系統不像現今是由飛機航線組成,而是由步徑、馬路和河道形成。

倒三角形下方的尖端地區,是普韋布洛人和西班牙人位於西南地區的村莊。動身橫跨科羅拉多高原前不久,弗朗西斯科.多明哥斯曾造訪陶斯(Taos),陶斯是個人口僅四百人左右的小殖民印地安村莊。後來,科曼契人來到這個地方後,此地變成熱鬧的市鎮,槍械、菸草、斧頭、奴隸、牛皮、馬騾、玉米等各類商品在此買賣,有時候一天就能易手多次。陶斯是這個地區數個市場之一,吸引數百公里以外的人前來。

第二個點位於西北方一千六百公里外的達爾斯(The Dalles),也就是哥倫比亞河在流向太平洋途中,切穿喀斯喀特山脈(Cascade Mountains)的起始地。在綿延數公里的湍流之中,很容易就能獵捕到鮭魚,因此這裡每年可能有產出多達五百噸的魚乾。十九世紀初,梅利韋瑟.路易斯(Meriwether Lewis)與威廉.克拉克(William Clark)在淡季期間曾造訪其中一處淺灘,見到五噸的魚乾,被「非常牢固地綁成一大捆一大捆」放在河邊的臺架上。豐富的漁獲量吸引了山脈兩側的人前來,他們會集結在達爾斯,交易魚、皮革、皮草、羽毛、貝殼、根莖類等來自太平洋沿岸和大平原地區的商品。

●本文摘自 臺灣商務印書館 出版之《1776革命未竟之地:煙硝、貿易與生態瓦解,不為人知的美洲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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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HK in 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