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與歐盟矛盾再起，北愛爾蘭成導火索：英國「脫歐後遺症」何時能解？
英國與歐盟之間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火藥味。
當地時間10月26日，歐盟委員會談判團隊前往英國倫敦，計劃與英國進行「數日深入討論」。如此隆重其事，原因是英國與歐盟在脫歐協議中對北愛爾蘭「硬邊界」的問題仍存有「分歧」。而就在雙方展開談判的前一天，英國「脫歐」談判首席代表弗羅斯特就明確表示，英國政府不會接受歐洲法院在解決雙方爭端中的角色。
自從「脫歐」之後，英國與歐盟的關係雖算不上親熱，但雙方也一直保持著友好的關係。可這一次，英國之所以要將矛盾公之於眾，是因為它認為《北愛爾蘭議定書》是「英國和歐盟之間不信任的最大根源」。
英國方面公開叫板，另一邊，歐盟也不甘示弱。據悉，歐盟此前曾告知英國政府，不會討論後者所提出的法律文本。以這種情況下來看，這次雙方達成協議的可能性似乎不大。
除了協議本身，外界更關注的是爭端背後引發的後果。
早前就有報導稱，在英國首相約翰遜威脅可能根據《北愛爾蘭議定書》（下文稱「協定書」）第16條規定單方面廢除協定書的部分條款后，歐盟官員在討論，需要準備對這種威脅做出強有力的回應。有知情人士稱，歐盟可能考慮，若英國政府不履行脫歐後有關北愛爾蘭的承諾，就終止同英國的貿易協議。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歐洲中心研究員葉江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採訪時表示，若歐盟終止同英國的貿易協議，這一結果對英國和歐盟而言無疑是雙輸，「好不容易才最終簽訂脫歐后的貿易協議，英國和歐盟之間還涉及9000億美元的貿易往來。如果雙方矛盾持續，導致貿易協議終止，英國方面的損失將更大。」
不惜冒著極大的風險與歐盟抗衡，英國為何如此看重北愛爾蘭陸地邊界問題？「脫歐」後遺症又將對英國產生多大的影響？
英歐矛盾一觸即發
此次英國與歐盟爭論的焦點，在於協定書上針對北愛爾蘭島內的陸上「硬邊界」的貿易檢查問題。
按議定書規定，北愛爾蘭繼續遵守歐盟關於單一市場產品標準的規則，以防止沿邊界檢查，而對從英國本土英格蘭、蘇格蘭或威爾士進入北愛爾蘭的許多貨物進行檢查。檢查將在北愛爾蘭港口進行，英國貨物進入屬於本國的北愛爾蘭地區也必須填寫海關文件申報。
對於這一項規則，想必很多人會覺得驚詫。事實上，這也是2020年英國與歐盟達成脫歐協議的一部分。據悉，這一條款是為了防止目前仍為歐盟成員國的愛爾蘭和屬於英國領土的北愛爾蘭之間設立硬邊界進行貿易檢查。
在葉江看來，歐盟的擔憂並非毫無來由。「英國脫歐之後，若英國的貨物能不按照歐盟的標準進入北愛爾蘭，這可能意味著這些商品可以通過陸路進入愛爾蘭繼而進入歐盟。」他向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解釋道。
但另一邊，英國也不肯妥協。「英國還是希望貨物能夠沒有阻礙地進入北愛爾蘭，特別是親英派，希望英國與歐盟能切斷聯繫。」葉江向記者表示，英國認為自己已經不再是歐盟成員國，自然不該受歐盟的司法體系規制，這也是它要與歐盟談判的原因。
2020年聖誕節期間，英歐雙方就達成了貿易協議。根據該協議，英國正式脫歐后，北愛爾蘭仍將是歐盟的單一市場，海關邊界位於愛爾蘭海。然而，自英國脫歐以來，約翰遜政府就曾單方面推遲了脫歐協議部分條款的實施。比如對從英國本土運往北愛爾蘭的冷凍肉類例如香腸，進行檢查的條款，就被約翰遜政府以「會對向該地區的供給造成干擾」而延緩了。
之後，雙方緊張的關係再度升級。先是英國公開抱怨協議過於殭化，使北愛爾蘭人無法順利獲得部分食品、藥品。而後，法國歐洲事務部長克萊芒·博納（Clement Beaune）不僅拒絕了英國提出的重新制定脫歐協議中有關北愛爾蘭的部分，還指責英國的指責是無稽之談。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特別是英國，在北愛爾蘭「硬邊界」的問題上難消怒火。10月12日，英國內閣辦公室國務大臣弗羅斯特也在發表演講時說，議定書是「英國和歐盟之間不信任的最大根源」，必須作出「重大改變」。
「在北愛爾蘭設立『硬邊界』之後，英國的貨物運送到北愛爾蘭，主動權就掌握在歐盟手裡，額外的關稅就成了問題。」葉江向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指出，除了關稅，從實際操作來看，還會耽誤企業很多時間，這當中所產生的交易成本讓企業蒙受損失。
或許是意識到再這樣爭持不下也難有結果，歐盟試圖先作出讓步。
10月13日，歐盟方面發佈修改建議，包括削減80%的監管檢查，並大幅削減運往北愛爾蘭的英國商品的海關流程。歐盟還同意修改自身規則以保證北愛地區藥品供應不間斷。歐盟駐英國大使德阿爾梅達（João Vale de Almeida）表示，歐盟的提議是「史無前例的」。
即便如此，英國的核心要求還是沒有得到滿足，例如取消歐洲法院對北愛爾蘭的管轄權。但對此，歐盟似乎無意再讓步。有消息指，歐盟已告知英國政府，不會討論後者所提出的法律文本。
對此，葉江也持有相近的意見，「從歐盟的角度看，因為脫歐協議明確規定了北愛爾蘭和愛爾蘭同屬一個貿易區，同樣按照歐盟的規則。歐盟已經釋放了善意放寬標準，但我認為歐盟不會按照英國所希望的那樣重新談判協議。」
由來已久的北愛爾蘭問題
事實上，北愛爾蘭的問題已經由來已久。此次爭端中，英歐雙方都一致認為保護在1998年4月達成的《貝爾法斯特協議》是絕對優先的事項。
從地理位置來看，北愛爾蘭的陸地與愛爾蘭共和國接壤，但在領土從屬上，北愛爾蘭卻從屬於與自己隔海相望的英國。自從英國脫歐以後，北愛爾蘭和愛爾蘭共和國之間的邊界也成為英國和歐盟之間的陸上邊境。
作為英國的一部分，北愛爾蘭本不該在英國脫歐之後再受到歐盟司法體系的規制，卻因為《貝爾法斯特協議》而變得「特殊」。
1973年，英國和愛爾蘭一同加入歐共體，自那時起，雙方在北愛爾蘭的邊界問題的爭端就從未消弭。經過十多年的談判，在1998年，《貝爾法斯特協議》最終簽訂。此後，英國和愛爾蘭逐漸拆除了軍事檢查站，因為同屬歐盟市場，海關的邊界也被移除了。原本相安無事的兩國，因為英國脫歐的談判，關係再起波瀾。
據了解，北愛爾蘭和蘇格蘭在2016年的公投中並不支持英國離開歐盟。現如今，蘇格蘭正準備就「脫英」進行二次公投，另一邊，北愛爾蘭也因為「硬邊界」問題激起了親英國統一派和希望愛爾蘭統一的天主教民族主義人士之間的矛盾。
北愛爾蘭衝突頻發，全因邊境問題而起。近期，由北愛爾蘭民調機構訊息測試(LucidTalk)所做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如果現在舉行公民投票，43%的人將支持脫離英國，49%人會選擇繼續留在英國，8%的人未決定。從結果來看，「留英」的人數占多數，但調查也指出，51%的受訪者認為，在未來25年內，北愛爾蘭將不再是英國的一部分。
但葉江向記者指出，目前在整個北愛爾蘭，親英派的力量要更為強大，「只要《貝爾法斯特協議》不被破壞，維持現狀的可能性更大。」
如今，北愛爾蘭的局勢暫時重歸平靜，但外界普遍認為，北愛爾蘭的問題並未真正解決，在未來衝突仍將持續。
「脫歐」負面影響拖累英國經濟
這場與歐盟在「硬邊界」上的衝突，正給英國的經濟蒙上一層陰影。
10月26日，英鎊兌歐元觸及20個月新高。分析指出，這是受英國和歐元區利率預期產生分化的推動。但同時，由於對經濟增長和英國與歐盟關係的擔憂帶來壓力，英鎊日內走勢大致持平。
此外，豐業銀行分析師也指出，「圍繞英國與歐盟關係的不確定性在未來幾天可能會加劇，可能對英國央行下周或12月會議上的加息押注起到抑製作用，併為歐元兌英鎊設定短期底部。」
除了北愛爾蘭邊界的問題，一系列「脫歐」後遺症仍在顯現。
最近，能源危機和勞動力短缺的問題一直困擾著英國。而這些問題，也都跟「脫歐」脫不了干係。
以能源為例，自英國脫歐后，它在能源供應上更為孤立。義大利能源基建公司Snam SpA行政總裁阿爾維拉表示，英國未有意識到對歐盟能源儲備的依賴，若日後英國需要緊急能源供應時，即使歐盟擁有儲備，也可能因脫歐后的繁複程序，需數周時間才能向英國供氣。
而在供應鏈受阻、勞動力短缺的問題上，英國顯現出的「後遺症」則更為明顯。
據了解，目前英國勞動力最緊缺的兩個領域是卡車司機和屠宰工人，其中貨車司機空缺已經達到10萬人。受此影響，英國各大超市貨架清空后未能及時補貨，全國多地許多油站沒有汽油供應，引發大批民眾恐慌，到油站外大排長龍搶購汽油。
用工短缺的問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脫歐」之後，歐盟各成員國不能再像以往自由往來英國。據悉，自「脫歐」協議生效后，歐盟國家勞工若要留在英國工作，需申請規則更嚴格的簽證。外界認為，這實際等同於向大量來自歐盟的勞工「落閘」。
勞動力嚴重受限，儘管英國政府暫時通過向歐盟司機提供3個月短期簽證的措施緩解危機，但新的限制措施仍陸續有來。自2022年1月起，抵達英國邊境的貨車將面臨新的海關審查措施，歐盟食品供貨商若要將貨品出口至英國，從2022年7月起還需處理更複雜的申報手續，預料會進一步打擊英國的貿易活動。
儘管已經「脫歐」，但英國與歐盟之間仍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那麼，若不能與昔日「盟友」歐盟重續友好關係，英國的經濟是否會因此而受到重挫？
對此，葉江向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表示，英國「脫歐」之後，其經濟增速放緩，整體貿易額下降等影響是非常明顯的，但影響並非只有負面。
「英國是以貿易立國的國家。在『脫歐』之後，它在國際貿易和全球貿易中，甚至在全球價值鏈和供應鏈的合作上會四面出擊，例如建立自由貿易區等。另外，英國的海外資產比例相當高，它可以通過推進英國的全球化、全球的貿易來彌補『脫歐』的損失。」葉江進一步表示，「脫歐」能讓英國更獨立地推進貿易，恢復其在全球經濟和全球貿易上的活力。
「脫歐」影響難以消弭。可以想見，無論是英國還是歐盟在接下來的談判中都將如履薄冰。
（作者：胡慧茵 編輯：陳慶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