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駐中國大使吳若蘭(Caroline Wilson)月初在大使館在微信上的官方頻道上發表一篇文章捍衛外國媒體自由,並批評中國官方日漸對外國媒體不友善,豈料此篇文章被平台禁止分享。中國政府9日更召見大使提出嚴正交涉。

吳若蘭2日以《外國媒體憎恨中國嗎?》為題,在微信上發布文章。內文表示外國媒體是獨立的,對本國和中國的行為都有監督,批評中國對外國媒體日益不友善,並且常指控外國媒體反華。呼籲中國應多放開言路,鼓勵、寬容建設性批評。

文章上架之後,儘管沒有遭到刪除,但是不久之後遭到禁止分享。吳若蘭在推特上面困惑表示「看來有人不希望我的文章被分享。」

中國外交部在9日發布的聲明中強烈譴責該篇文章,聲明中表示:

英國駐華外交機構最高級別代表,通過官方平臺發文為因虛假新聞和不實報導受制裁的個別外媒鳴冤叫屈,刻意混淆新聞誹謗和新聞監督,對外方打壓中國媒體卻「選擇性失明」。文章通篇充斥著「教師爺」式的傲慢和意識形態的偏見,顛倒黑白、操弄雙標,這一做法同外交人員身份及外交機構職能嚴重不符。文章一經發出就引起中國公眾的普遍不滿,受到強烈批評。

 

歐洲司負責人強調,中國政府和人民反對的從來不是外國媒體,而是那些打著「新聞自由」、「言論自由」旗號炮製假新聞、惡毒攻擊中國、中國共產黨和中國制度的錯誤行為。要求對方深刻反思自身職責,擺正位置,多做有利於促進雙邊關係發展的事。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在該篇文章出來隔天曾回答記者提問,當時表示中方一直對包括英國媒體記者在內的外國記者來華報道持開放和歡迎態度,為其在華工作生活提供便利。中方反對的是意識形態偏見,以及借所謂新聞自由炮製假新聞和違反新聞職業道德的行為。

 

不清楚為何中國歐洲司還特別出來再次反駁該篇文章。

 

中國與英國為媒體議題爭執

 

 中國與英國近來因為媒體議題而不時隔空交火。

 

日前英國廣播公司BBC製作獨家報導採訪新疆逃出來的維吾爾族女性,稱在新疆遭到系統性性侵引起軒然大波,中國對此強烈駁斥並且於2月12日全面禁播BBC,而後香港電台也跟進北京政策。

 

另外,英國政府二月初已內容違反當地法規為由,撤銷中國官方媒體環球新聞網的執照,並且對該新聞網集團寄出42萬美元(約新台幣1190萬元)的巨額罰款。

 

對此中國也強烈抗議,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在9日例行記者會上抨擊英國一意孤行,蠻橫,調交執照式錯誤行徑。

 

《外國媒體憎恨中國嗎?》

由於英國駐中國大使吳若蘭文章在微信上面遭到禁止分享,並以防文章消失,《上報》特此節錄全文刊載轉換為繁體如下
 

上個月是首架英國公民的撤僑航班撤離武漢一周年紀念日。

當時,並不是所有的英國公民都成功登機了,於是一些英國記者就我們對撤離航班的處理撰寫了文章,揭示其問題所在。

當時的形勢充滿了巨大的挑戰。該文章報導後,英國駐華大使館的撤僑工作在那種情形下似乎飽受批評。

然而,這篇報導強調了這樣一個事實,即外國媒體在中國的行為是獨立的,並對本國政府和中國政府的行為都進行了監督。

這令人想起了最近幾周,中國官方媒體不僅發表關於攻擊外國記者的報導越來越多,還指控他們反華。

這些報導聲稱,包括英國媒體在內的外國媒體的批評報導證明了他們不喜歡中國。《中國日報》最近將他們形容為“憎恨中國者”。

本週一,外國駐華記者俱樂部發佈了關於媒體自由的年度報告。報告顯示,中國在2020年出現了三十年來最大規模的外國媒體被驅逐出境事件。

我將在本文中解釋為什麼外國媒體批評中國當局並不意味著他們不喜歡中國。相反,我認為他們本著誠意行事,作為政府行為的監督機構發揮著積極作用,確保人們能夠獲得準確的資訊,並保護那些沒有發言權的人。

在英國,媒體通常被稱為“第四產業”。這個詞來自英國-愛爾蘭哲學家和政治家艾德蒙·伯克(EdmundBurke)。1787年,他說,英國議會中有三個階層(牧師、貴族和政客)。而第四個,也是最重要的階層是“在那邊的記者席中”——獨立的、能夠提出挑戰的媒體。

這一點在2009年英國議會開支醜聞中得到了證實,當時《每日電訊報》披露了一些檔,揭露普遍存在濫用議員津貼的情況。議員們用這些開支來支付他們自己的個人物品,其中一個議員把公共開支用於支付家養禽類(鴨子)的窩。這次曝光迫使這名議員償還了公為私用的開支、辭職以及被刑事起訴。

在英國,記者可以就任何話題採訪政客,並向他們提出尖銳的問題。這種採訪技巧可以追溯到古希臘,他們開發了一種稱為蘇格拉底式對話的推理形式,通過一系列問題的答案來尋求真相。德國哲學家黑格爾對這一觀點進行了改編和擴展,認為:

真理既不存在於論題中,也不存在于其對立面中,而亟需綜合分析兩者。

英國廣播公司記者傑瑞米·帕克斯曼(Jeremy Paxman)以其質問政客的風格在英國家喻戶曉。他最著名的一次採訪發生在1997年,當時他12次詢問前內政大臣邁克爾·霍華德(Michael Howard)是否曾干預解職一名監獄長。儘管這位政治家拒絕回答,聽眾還是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英國媒體還開展調查工作,揭露不法行為,為少數群體發聲。2019年,一位元英國廣播公司的記者通過拍攝揭露了杜倫縣的一家護理院的自閉症患者和學習障礙患者是如何遭受護理院員工的身心虐待。因為他的拍攝,這家護理院被關閉,員工也被逮捕。而就在記者調查的幾個月前,這家護理院的服務還在政府監管機構視察之後被評為良好。

中國媒體也能秉承‘輿論監督’的原則提供一些批判性的報導。比如說新冠疫情爆發期間,三十多位《財新》的記者開展調查揭露了地方當局如何壓制吹哨醫生和隱瞞病毒能夠人傳人的事實。他們的批判性報導並沒有被視為他們憎恨武漢乃至中國的證據,相反,這些報導因在發現問題和追責上發揮作用而受到讚譽。

除了《財新》,包括《財經》、《新京報》、《北青深一度》在內的其它媒體也就新冠危機進行了深度報導。但不同於外國媒體的是,中國媒體只能在政府允許的條件下進行批判性報導。正如中國國家領導人在2016年所說,“黨和政府主辦的媒體必須姓黨。”

2015年,前央視記者柴靜推出了一部關於中國空氣污染的紀錄片《穹頂之下》。製作這部紀錄片的初衷是柴靜未出生的孩子被檢查出患有腫瘤,她為此譴責空氣污染對此的影響並由此展開了調查。70%觀看過這部紀錄片的人表示這部片子改變了他們對霧霾的觀念,從而更全面地看待這一問題。人民日報也在官網上發佈了這部紀錄片,但一周內這部片子就被刪除了。

很多中國記者和企業都支援給與更多空間的媒體自由。雖然《環球時報》作為官方媒體近期抨擊了外媒報導,但其總編胡錫進之前曾呼籲廣開言路。在微博上他這樣寫道:

中國還是應多放開言路,鼓勵、寬容建設性批評。

無論在世界何地,批判性的報導都不能證明記者不喜歡這個國家。相反,它證明了媒體自由的價值,可以帶來更準確的資訊和指出需要改變的地方。正如法國費加羅報(Le Figaro)的座右銘所說:

倘若批評不自由,則讚美亦無意義。

我希望未來這類來自西方媒體和中國媒體的重要報導可以得到更大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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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HK in UK